鬼王之怒(1 / 2)
颜谨张了张嘴,可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芩娘这一生已经把能给的都给完了,若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要被剥夺,未免太残忍了些。
沉默了很久,久到合欢花瓣落满了肩头,颜谨才轻声开口:“芩娘,你既然会这么问我,就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不是吗?”
芩娘抬头看着那两棵合欢树。凉风拂过,吹起嫁衣烈烈如火的衣角。许久,她才低头轻声笑了笑,笑声很轻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,“是啊,其实我早该想到的。这些年我都告诉自己,夫妻本来就是这样,我帮他,他陪我,没什么不对的。”
她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在说给颜谨听,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毕竟,如果连这些都是假的,那我这些年守着的到底是什么呢?”
花瓣漫天飘落,芩娘没有等颜谨的回答。她或许知道颜谨心软,必不会说出任何残忍的话,又或许……她问的根本不是颜谨,而是她自己。
芩娘迎着风,孤身走进了纷纷扬扬的花雨里,身影渐渐淡去。下一瞬,整个梦境轰然坍塌。
颜谨猛地睁开了眼睛,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。定睛一看,身边竟围了一圈人,全是玄案司的同僚。
颜谨吓了一跳,扑腾着坐起来,这才发现自己此时并不在家中卧房,而是躺在玄案司的厢房里。
“我不是在家睡觉吗?怎么到这里来了?”颜谨抱着被子,一边转头问旁边的谢存郢,一边紧张地看了看自己身上。还好,衣裳都穿戴整齐了,没有什么不妥。
“你在梦里又哭又笑的,我怎么摇都摇不醒你,动静大得把你爹娘都吵醒了。”谢存郢无奈地摇着扇子,“二老担心你出事,我只好让你娘帮你把衣裳穿好,把你抱来玄案司,找懂行的人给瞧瞧。结果试了几个招魂的法子,全都不管用。”
原来是这样啊……
颜谨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,随即赶紧把自己的重大发现告诉谢存郢:“芩娘之所以会成为鬼王,全是被关沧海设计的!”
“别急,慢慢说。”谢存郢收敛了笑意。
“先前看到他执意要和芩娘拜堂成亲的时候,我就觉得奇怪。他和陈九有着血海深仇,陈九势力又那么大,他不说远远避开京城也就算了,怎么还非要大肆操办婚礼?其实芩娘当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关沧海给出的理由是,陈九若真要赶尽杀绝,当初就不会放过他。这个理由有些道理,但仔细想想,又很牵强。比起风光和体面来说,安全和性命显然要更重要。这是其一。”
“再者,成亲当天,关沧海一直心神不宁,眼神频频往门口瞟。直到黄昏之际,他才如释重负,放心与宾客推杯换盏。我当时以为,他只是怕陈九来捣乱,直到婚宴快结束才放下心。可事后一想,全是不对劲的地方。既然他也同样在担心陈九会来砸场子。为何还要如此招摇?他究竟是盼着陈九来,还是不盼着陈九来呢?毕竟,他当时可没做任何自保的防备。”
“到这个时候,我虽有怀疑,却没往最恶毒的地方去想。我宁愿相信他是真心想给芩娘一个名分,而不是故意设计让陈九来破坏这一切。”
颜谨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道:“之后新婚夜的惨剧,关沧海确实哭得撕心裂肺,痛不欲生,那种痛苦绝对不是装出来的。直到他带着芩娘的魂魄去找墨爷。”
“墨爷独自隐居在一座荒山之上,关沧海熟门熟路,显然不是第一次拜访。一见面他便跪求墨爷帮他刺鬼纹,好让他们夫妻能够长相厮守。可他的目的明明是想要报仇雪恨,杀死陈九。若只是求个相守,他大可以纹一个最寻常的鬼纹。而墨爷呢?他竟然什么都没问,没问芩娘为什么会怨气冲霄,也没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就给他决定了百鬼朝宗纹。这只能说明,墨爷早就知道关沧海想要什么,百鬼朝宗纹,绝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谢存郢用扇子敲着掌心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你的推论合情合理。依你之见,芩娘知不知晓此事?”
颜谨黯然摇了摇头,“她最后问我的问题是,这些年关沧海离不开的,到底是她,还是她能替关沧海做的那些事?她这些年守着的究竟是什么?她问的是这些年,而不是从前。”
“也就是说,只要把当年的事情戳穿,芩娘盛怒之下,必定会放任百鬼反噬宿主,或者亲自动手杀死关沧海。”谢存郢手里摇着扇子,若有所思,“这样的话,那就简单了。”
“简单?你未免想的太乐观了。”一声苍老的冷哼打断了谢存郢。
说话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胡须长及腰际,在场众人皆恭敬地称他一声封老。
“鬼王之怒,非同小可。你可别忘了,鬼王的冲天之怨可不仅仅是冲着某一个人的,而是怨世道不公,天道无眼。她盛怒之下放出百鬼,会只冲着关沧海一个人去吗?”
谢存郢手中的折扇忽然停住了。
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。
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件事。他一直把百鬼朝宗纹当做寻常点灵纹来看待,既是灵纹便该有命门,找到命门破掉灵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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