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(2 / 2)
茶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老陈不是说着玩的。他把你在顾宅跟我下棋的谱,托人送给了围棋协会的技术组。那几个老家伙看了,谁都没说话。”顾老顿了顿。
“后来有一个姓段的,段位最高,八段。他把谱摆了三遍,说了一句话。‘这不是现在任何一派的路数。’”
他看着陆茗:“他说,这像周家的棋。”
代表华夏
陆茗的手指在盏沿上停了一下。
周家的棋。
祖父书房里那卷《周氏弈谱》,他翻了多少遍,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那些定式,那些变化,他没有刻意去学。
只是看得多了,那些东西就长进了他的手里。落子的时候,手自己知道该往哪里去。
然后,门又被敲响了。
门推开,陈老站在门口。
陈老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,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可他的眼睛是红的,熬了一晚上夜。
老人走进来,没有寒暄,没有喝茶,甚至没有坐。
他看着陆茗,看了两秒。
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,放在茶桌上。
纸是a4的,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棋谱。
“这是周老生前最后摆的一局棋。”陈老的声音有些哑,“没有下完。”
陆茗低下头。
棋谱打印在普通的a4纸上,黑白子用圆圈和实心点表示。
他看了第一手,右上角星位。第二手,左下角星位。第三手,右下角小目。
第四手……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第四手,白子落在一个谁都不会想到的位置。
不是占角,不是挂,不是拆。是凌空一点,落在棋盘的正中央。
天元。
陆茗的手指在那一手上停了很久。
茶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他想起《周氏弈谱》里有一局,周家第五代传人对阵当时的国手。
那一局,第五代传人起手第一着,也是天元。
批注里写着八个字:“不争一隅,先观全局。”
他那时候十六岁,躺在病榻上,把这一手摆了又摆。
他不知道周老临终前摆这一手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。
像是在对什么人说:我走了,这盘棋,你替我下完。
陆茗把棋谱轻轻放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陈老。
“陈老,周老这一手,我看懂了。”
陈老的眼眶红了。
“您看懂了就好。”他的声音更哑了,“围棋协会那边,人选定了。”
陆茗看着他。
“方司长亲自拍的板。顾老、李老和墨老、我……我们四个老家伙联名举荐。”他看着陆茗,“举荐你,代表华夏队,出战这一届的应氏杯。”
窗外雨声忽然大了。
陆茗站起来。
他站得很直,月白衬衫的领口系到最上面那颗扣子,雨水从窗缝里渗进来的风拂动他的衣摆。
他看着陈老,看着顾老。
然后他弯下腰,深深行了一礼。
是揖礼。
双手交叠,躬身至膝,像他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进祖父书房,对着满架典籍行的那个礼。
“陆茗,领命。”
消息传出去的速度,比陆茗预想的要快。
那天傍晚,他刚从茶室出来,手机就震了,连续不断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微博的红色数字在往上跳,一千,两千,五千,一万。
每一次刷新,数字就涨一截。
他没有点开,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,屏幕朝下,搁在茶几上。然后去厨房帮李姨择菜。
李姨正在剥冬笋。
一月的冬笋还没冒尖,是从土里挖出来的,壳上沾着湿漉漉的泥。
她看见陆茗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小陆,你去歇着,这儿我来就行。”
“没事。”陆茗在对面坐下,拿起一株冬笋,拇指抵住笋壳的根部,顺着纹路往下剥。
笋壳裂开的声音很脆,噼的一声,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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